經文

  於是普賢菩薩,在大眾中,即從座起,頂禮佛足,右繞三匝,長跪叉手,而白佛言:「大悲世尊!願為此會諸菩薩眾,及為末世一切眾生修大乘者,聞此圓覺清淨境界,云何修行?世尊!若彼眾生知如幻者,身心亦幻,云何以幻還修於幻?若諸幻性一切盡滅,則無有心,誰為修行?云何復說修行如幻?若諸眾生本不修行,於生死中常居幻化,曾不了知如幻境界,令妄想心云何解脫?願為末世一切眾生,作何方便漸次修習,令諸眾生永離諸幻?」
  
作是語已,五體投地,如是三請,終而復始。

  本經的每一章都分「長行」和「偈頌」兩個部分。在第二「普賢章」裡面,長行分為二:最初是「普賢菩薩請問」;第二是「佛開示」。

  最初請問當中,又分三個內容:第一、請法威儀;第二、正述請問;第三、表示虔誠。

  我們看經文:

  於是普賢菩薩,在大眾中,即從座起,頂禮佛足,右繞三匝,長跪叉手,而白佛言:

  這是第一個「請法威儀」。

  「頂禮佛足」,表示身業恭敬;「右繞三匝」,表意業恭敬;「長跪叉手,而白佛言」,表口業恭敬。所以這個威儀,是修三業清淨。

  繼續看經文:

  大悲世尊!願為此會諸菩薩眾,及為末世一切眾生修大乘者,聞此圓覺清淨境界,云何修行?

  這是第二「正述請問」。內容分三:一、總問如何修行;二、三個問難;三、請示修行的方便。

  首先是「總問如何修行」。

  「大悲」,表同體大悲。這個同體,就是和十法界眾生同體,因為看到六凡法界的眾生,還在分段生死當中;四聖法界的眾生,還在變易生死當中,於是發願要救度,所以稱「大悲」。雖然發願救度,但如果能力有限,只能幫助眾生解脫六道輪迴,不能夠出十法界的話,這時的悲心就不圓滿,也不能稱「大悲」。現在會中的菩薩,變易生死未了;眾生,則分段生死未了,非佛的大悲不能救,因此稱「大悲」。

  「修大乘者」,是指初發菩提心的人。凡夫的發心,或者是二乘的發心,都不能夠稱為「修大乘者」。

  「聞此圓覺清淨境界,云何修行」。就是聽聞了前面「文殊章」裡所說的,圓覺清淨的境界,究竟要怎麼修行呢?因為上一章只講到心性本體,沒有告訴我們修行的方法,而普賢菩薩在聽聞佛前面的開示:「知是空華,即無輪轉,亦無身心,受彼生死」,知道只要一念頓悟,當下就可以頓了生死,不需要假藉修行,也沒有方便漸次可言。但是這個無修無證的最上法門,如果不是上上根的人,是無法領悟的。反觀現在、或未來,這種根性的眾生已經不多,若是聽聞了圓覺清淨境界,不能直下徹悟、當下承當,那又該如何證道呢?如果不能夠假藉修行,又沒有方便漸次可以依循,一定是很難悟入的。所以,現在普賢菩薩才願佛為此會的諸菩薩眾,以及為末世初發菩提心想修學大乘的人開示,在聽聞這個因地法行之後,應該如何依解修行?

  前面一章,佛已經開示頓悟的法門,但悟必須要依賴智慧,所以文殊表智慧;這一章,普賢菩薩請佛開示悟後如何修行的方便,所以普賢表大行。必須智慧和大行互相資助,才能契入圓覺境界。

  雖然因地修行,都是依圓覺真心,但有了信解,在修行證道的時候,還是有種種的差別,這是為什麼呢?因為每個人的障礙有深淺、根性有利鈍、習氣有厚薄等等的不同,所以佛才會隨不同的根性引導,使人人都能證入圓覺。因此,從「普賢章」以下的十章,就是佛為上根、中根、下根的人,開示如何修行的方便。這說明什麼呢?就是說明悟和修是不可偏廢的,只是靠悟的話,還不足以證道,必須再加上精勤地修證,否則永遠得不到受用。為什麼這麼說?因為圓滿的覺性、清淨的境界,雖然每個人都有,但是被無明遮障、蓋覆了,它讓我們念念轉如來藏為藏識(第八識),藏識又變現出一切的身心世界,使我們不斷地執取,因此妄想、分別、執著不斷,如果不修的話,習氣(指無明)是很難除盡的。

  至於悟和修的關係,到底是什麼情況呢?我們是先悟再修?還是先修後悟?還是悟修同時呢?這三種情況都有:

  第一種,是先悟後修。先悟,就是才初修行,瞬間就能明了一切法無我的道理,知道沒有能修的,也沒有所修的法;後修,就不會起任何的執著,隨緣而修,任運合道。這是宿世善根深厚的緣故,過去世有修有證,所以這一世學佛修行不需多久,宿習所追,過去修學行證過的,全部都能現前。這時的悟,稱為「解悟」。

  第二種,是先修後悟。先修,好比生病吃藥,慢慢地服藥;後悟,好比有一天病終於好了。過去世如果善根、福德、因緣都具足,這一世還能修行,就能先修後悟。這時的悟,稱為「證悟」。

  第三種,是悟修同時。這種情況好比用刀斬繩,一刀切下,繩子就斷了,就用這個切斷同時,來比喻悟修同時。這時稱為「解證」同時。譬如,明白自性當中本來具足一切佛法,這個就是悟;既然本來具足,就可以從體起用,在一念之中具足萬行,這個就是修,所以是悟修同時。在「文殊章」中,知是空華,即無輪轉,這是頓悟;念念圓照清淨覺相,這是頓修,也是悟修同時。

  這個頓悟頓修的法門,只有上上根器的人可以做到,其他人只有靠先悟後修,或是先修後悟。這個悟和修,又有頓漸的差別。頓,就是很快;漸,就是慢慢,它分四種情況:

  第一種,是頓悟漸修。頓悟,好比太陽一出來,光芒立刻普照大地,就是剎那之間明白佛法所說無我的道理,或是當下契入圓覺的境界,但習氣難除,因此要漸漸地修,把習氣慢慢地除盡;所以漸修,好比太陽的煖氣,可以將堅冰慢慢地融化,就是再堅固的習氣,慢慢地修,也還是可以除盡。這個屬於「解悟」。

  第二種,是頓修漸悟。頓修,好比射箭,咻!一箭就射出去;漸悟,好比要射中目標,必須經過長久的練習。這個屬於「證悟」。

  第三種,是漸修頓悟。漸修,好比每天走路;頓悟,好比到達目的地,瞬間就能進入。這個屬於「證悟」。

  第四種,是漸修漸悟。漸修,好比爬山,一步一步地登高;漸悟,好比看得愈來愈遠。這個屬於「證悟」。

  接下來,是「正述請問」的第二個內容,三個問難。

  我們看經文:

  世尊!若彼眾生知如幻者,身心亦幻,云何以幻還修於幻?

  這是第一個問難。

  「眾生」,是指前面聽聞空華的眾生。

  「知如幻者」。知,指能照的智慧;如幻,指無明。(因為用能照的智慧,照破無明並不是真實有,猶如空中的花朵,所以無明如幻)。

  「身心亦幻」。身心是因無明而有的,現在無明既然如幻,當然身心也是如幻。

  「云何以幻還修於幻」。現在還要假藉如幻不實的四大假合之身、六塵緣影之心,來修治如幻不實的無明。如此能修的身心如幻,所修的無明如幻,這樣以幻修幻,就好比拿乾淨的水去洗污濁的水,污濁的水只會愈洗愈多,這不是在增長無明嗎?這樣真的能見到真如嗎?

  這個「云何」,是反難詞。所以,第一個問難是:「云何以幻還修於幻?」

  繼續看經文:

  若諸幻性一切盡滅,則無有心,誰為修行?云何復說修行如幻

  這是第二個問難。

  「幻性」,指無明。無明為能生幻法之性,所以稱幻性。

  「一切」,指幻法,就是身心世界,一切諸法。一切幻法,都是無明所生的。

  「盡滅則無有心」。既然無無明,那麼由無明而有的身心也無,這樣一切盡滅,就沒有心了。

  「誰為修行」。這樣沒有心,誰又是修行的人呢?

  「云何復說修行如幻」。沒有修行的人,為什麼又說修行如幻呢?

  所以,第二個問難是:「云何復說修行如幻?」既然沒有修行的人,卻還要如幻修行,這樣會不會白忙一場,徒勞而無功呢?

  接著看經文:

  若諸眾生本不修行,於生死中常居幻化,曾不了知如幻境界,令妄想心云何解脫?

  這個是第三個問難。

  「若諸眾生本不修行」。若是諸眾生聽聞「無明本空,佛性本有」,就以為不用修了

  「於生死中常居幻化」。不修,就不能斷煩惱,不斷煩惱,就會繼續造業,有業就會隨業受報,一直輪轉在生死幻化當中。

  「曾不了知如幻境界」。既然在生死幻化當中,自然就不曾覺悟境界如幻。

  「令妄想心云何解脫」。像這樣的妄想心,又如何解脫呢?

  所以,第三個問難是:「不修云何解脫?」

  以上問難,雖然分為三,但總歸在修行這個重點上。所以,普賢菩薩最後請佛開示修行的方便。

  我們看經文:

  願為末世一切眾生,作何方便漸次修習,令諸眾生永離諸幻?

  這是「正述請問」的第三個內容,請示修行的方便。

  上面已經知道不修的過失,就是不能夠解脫,現在決定要修了,所以接著請示對治的法門。

  「願為末世一切眾生」。這裡普賢菩薩顯然是專為我們末世的眾生,請示漸次修習的方便。為什麼專為末世的眾生呢?因為末世眾生很值得憐憫,不像現在與會的這些菩薩,可以經常聽聞正法。由於到了末法時期,正法愈衰,眾生的根性愈鈍、障礙愈大、習氣愈強,再加上邪法熾盛,能聽聞正法的機會就愈來愈少,所以末世眾生想要成就圓覺,就很困難。

  「作何方便漸次修習」。普賢菩薩因為前面的文殊章,只談到心性本體,沒有說到如何修行的方法,說到頓修頓悟的法門,縱然是非常的殊勝,可是本會以及末世的眾生,未必每一個都是上上根,能體會的人,固然有如醍醐灌頂,當下可以頓悟頓修,但不能體會個中密意的人,可能反而變成毒藥。為什麼會這樣呢?因為聽聞了圓覺自性人人本有,無明本空,就以為不用修了,這樣不但無法頓修頓悟,反而誤解如來的密意,所以普賢菩薩才會為我們請示一條比較穩當的修行之路。

  方便,就是修習的方法,到底要如何修?漸次,指是不是有什麼次第,可以一步一步把無明除盡?

  「令諸眾生永離諸幻」。怎麼樣讓末法的一切眾生,永遠離開如幻的境界呢?永離,是對暫離而說的。聽法的時候,雖然知道一切如空華,但是遇到境界,不知不覺又被境界所轉,而不能轉境界,可見這個知,是比量見(第六意識的分別作用),而不是現量見;就算真正悟到這個境界,也因為多生習氣的緣故,很難除盡,所以普賢菩薩才會為末世一切眾生,請佛開示作何方便漸次修習,才能令諸眾生永離諸幻。

  作是語已,五體投地;如是三請,終而復始。

  這是「最初請問」當中的第三個內容,「表示虔誠」。就是敘述求法的誠懇。

  長行的第一個部分「普賢菩薩請問」,我們已經介紹完了。下面是「佛開示」,下一堂課再講。今天就到這裡。

  願以此功德,普及於一切,我等與眾生,皆共成佛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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