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續上次「覺知與生病」)

(一)苦樂一如

徒:師父那時膽結石開刀,應該是這輩子以來最大的病?

師:對啊。

徒:從小就是健康寶寶,沒有打過點滴?

師:(師笑)我都不進醫院的。

徒:一下子開那麼大的刀,肯定不適應。

師:我很高興啊,躺在醫院的時候,就像大休息,覺得好輕鬆。

徒:可是那時候師父身體不舒服啊?

師:不舒服沒有關係啊,我心情愉快。

徒:但那是開大刀耶?

師:大就大,沒關係啊。

徒:就是師父常講的:病就病,痛就痛,那也是無自性的?

師:對啊。

徒:可是畢竟我們是欲界的報體,中醫師都說,如果身體不好,要性格好、心情好、脾氣好,不容易。

師:就是要保持覺知,很痛的時候,你覺知痛,累的時候,你覺知累。

徒:那如果我因為身體不舒服而沮喪?

師:還是覺知沮喪。

徒:師父,我覺得受報想比較容易,因為保持覺知很困難耶,我可能是比較鈍根的人。

師:不會啊,我們也講過,覺知一直都在,不管你有沒有保持,它一直都在,不然你怎麼知道我在講話,你怎麼聽得懂,那都是覺知啊。從剛才進門到現在,你難道沒有覺知嗎?有啊。所以沒有很難的。你只是一直保持那個覺知,就那麼容易啊。因為我們會散亂、會昏沈,就是覺知不見了。那我們就是一直保持它在。它一直都在,從來沒有消失過,對不對?

徒:嗯。

師:所以沒有很難啊。

徒:其實師父平常也都在這樣的狀態,所以生了大病也不苦?

師:對啊,好不容易可以大休息了。然後出國還可以做輪椅,好好,生病真好。

徒:但是那個刀也沒有開得很好,後續還痛很久。

師:我現在沒事也會痛啊。痛的時候就覺知痛。知道它痛、知道它不舒服就好了。

徒:那時候師父給大家上課,師父已經不舒服了,我們也看不懂。

師:就抱著傷口跟疼痛上課,可是外表看不出來我在痛。

徒:對啊。一般人生病的時候,都需要人家關心,心情也特別脆弱,會想找人訴苦,尋求安慰,可是師父就是痛也不會講。

師:對啊,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啊。

徒:這很不容易。

師:也沒有,這是我本來的樣子。

徒:因為一個從不生病的人,忽然生個大病,應該是很恐慌的境界。

師:沒有啊。一般人生病,是心理的因素,就是說病苦會讓他心情受影響。

徒:可是師父都沒有,就是一直保持覺知,讓它自然過去。痛就痛,不好就不好。

師:對啊。好跟壞,是二元對立。如果你沒有二元對立,好跟壞就沒有差別,也不會想要舒服,而不能忍受不舒服。因為舒服跟不舒服,對你來講沒有差別,它不舒服就不舒服,舒服就舒服。有差別是因為我們已經習慣二元對立,希望快樂,不要痛苦。

徒:所以只要一直保持覺知,苦樂都是同樣的狀態?

師:要練習,覺知的練習,其實就是在練這個:不落入二元對立。因為所有的苦,都是二元對立以後才產生的。對不對?所以你不落入二元對立,就不苦了。那當下的每一個境界,你都是覺知它就好了。現在怎樣就是怎樣,沒有差別啊。

徒:一般都會覺得我只要舒服,不要不舒服?

師:對啊,我們都用比量在過生活,很少現量,只有在發呆的時候有一點點現量。所以第六意識的分別一直都在作用,很少中斷。

徒:當我們身體不舒服時,會想去看醫師,那想說找中醫好,還是西醫好,不算保持覺知嗎?

師:看醫師可以啊,本來生病就應該看醫生。我覺知痛,然後該做哪些處理,就去做。重點是從感覺痛到整個過程,我的心情都沒有受到影響,都有保持覺知。

徒:不會想說我是不是快死了?

師:不會胡思亂想,然後影響心情。

徒:師父說沮喪時,覺知沮喪,如果我一直保持覺知,應該不會落到沮喪?

師:沒錯啊。

徒:那為什麼還會沮喪?

師:因為他前面沒有保持覺知。即使已經沮喪了,覺知還是可以把它抓回來,就是我知道、覺知沮喪,那後面就沒有了。如果沒有覺知沮喪的話,就會繼續下去,一直惡性循環。

徒:那如果說我現在已經沮喪了,我保持覺知的結果,以理性分析,覺得應該去拜個懺?

師:保持覺知沒有分析,分析就有二元對立了。

徒:這個真的比較難。

師:因為你一落入二元對立,就所有的比量都來了。所以你剛講的,想要拜懺,就是想要把那個沮喪除掉。

徒:那就是已經比量了。

師:對,你落入二元對立以後才有那些,可是你如果整個過程都是現量無分別,只有覺知存在的話,它其實這些問題應該就沒有了。

徒:那你正常該做什麼,就做什麼?

師:對,沒有影響。該上課還是上課,該睡覺、該吃飯,該去盡什麼責任的時候,都不會受影響。一般人身體不舒服,就會脾氣不好,那就是已經失掉覺知,才會有這些負面的東西出來。

徒:這樣有比較清楚一點點。

師:一般人沒有辦法保持覺知,所以念念都是比量。

徒:所以當沮喪、不舒服時,想要拜個懺,或怎麼來對治它,其實沒有保持覺知來得快?

師:對。

 

(二)病由心生

徒:以前在辦公室的時候,每年一次的健康檢查,都會有幾個人被檢查出來癌症,本來活蹦亂蹦的一個人,一經宣布,就像被判了死刑,一下子就看他變瘦,然後一直化療,沒多久,頂多一年、兩年,就死了。想請教師父,我們這一生,會生什麼病,其實都是他的因緣在牽,業緣成熟了,他就必須受報,那我們能做的就是保持覺知,然後該怎麼做,就怎麼做,是不是這樣?不然一直在那邊擔心害怕也不是辦法。

師:不能擔心害怕,擔心害怕越會得,一切法從心想生。尤其是慢性病,一般都是很長時間累積的。

徒:可是當醫生幫你檢查出來時,都已經是非常明顯了。

師:那就是沒有保持覺知,如果有保持覺知的話,應該很早就知道了,身體有一點點不太對勁時,你就知道。

徒:不用什麼檢查就知道?

師:一般如果是比較明顯的徵兆,應該是半年前就知道。半年前其實就開始有徵兆了,慢一點也是三個月就知道了,醞釀那麼久的病都還不知道,就是不知不覺。

徒:像有的乳症科病人,癌細胞都已經爆出來了,她還不知道怎麼回事。

師:心太粗了。

徒:所以,保持覺知比定期去健康檢查還重要?健康檢查還會因為疏失,而沒有被檢查出來。

師:對,還有一些心理因素。知道這個病的背後是什麼心理因素,要調好。(註:詳細內容,請參閱師父「修行與健康」講座)我的理想是大家都不要吃藥,因為心理調好的話,就沒有病了。

徒:有一個畫家,罹患乳癌,經過治療,八年後又復發,復發之後他說了一句話:「我每天擔心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。」擔心了八年,現在終於放鬆了,可以去面對這個病。

師:對啊,你看有的人,如果他常常擔心心臟有問題,三個月後他去檢查,結果真的有問題,他就會說醫生說他心臟有問題,其實那是他三個月中想出來的。所以說我們一定不可以擔心、恐懼、害怕、憂慮會得什麼病,每天都要開開心心的。

因為一般得癌症死的,有三步驟,第一步驟是聽到醫生宣判,就嚇死了,所以第一步驟是被嚇死的,然後第二步驟是痛死的,第三步驟餓死的。

徒:為什麼餓死?

師:因為化療,吃不下東西,又不敢吃,因為他會想說那個癌細胞也會吃,那我吃就等於在餵癌細胞,就不敢吃,結果癌細胞沒餓死,把自己餓死了。你如果不愛癌細胞的話,要怎麼跟它和平相處呢,應該把它視為癌菩薩。

徒:就是要先接受它?

師:對啊,不落入二元對立時,就可以和平相處。

徒:那我們天天都二元對立。

師:對啊,所以要保持覺知,因為在覺知裡面沒有對立。

徒:也有些人得了癌症,醫生說他只有三個月、半年,但他卻又活了很久?

師:撇開他本身的業緣來講,心情是主要因素。有的人可以調整,有的不行,那就會整天憂慮、害怕、恐懼,所以心還是最重要的。

 

★覺知生死如幻

徒:碰到不少老人家,表示超過國民平均年齡,已經滿足了,現在都是多活的,隨時可以走,一副不怕死的樣子。

師:說是這樣說,碰到境界還是害怕。

徒:自己也覺得遇到境界時,對死亡的怖畏就很明顯,是不是保持覺知就不會怕?

師:不會怕。

徒:即使生重病,也OK?

師:本來就是應該OK的啊。

徒:可是修行力不夠的話,要保持覺知很困難。

師:所以我們要有對空性的知見,輪迴本空,本來就沒有生死。明白這個道理,你就不怕了,因為你知道本來沒有生死,那只是業力的展現,生滅相續的一個過程,自性是空的,這中間沒有一個「我」死掉了。既然沒有一個我會死,那你為什麼怕死?不是很奇怪嗎?

徒:怕到三惡道。

師:輪迴都空了,三惡道的自性也空的,你還怕。

徒:因為不知道這一期的生命結束後去哪裡。

師:這是因為你還有一個「我」,恆審思量執第八識見分為我,問題出在這裡。因為有我才有後面的,沒有我,輪迴就沒有了。

徒:可是我們現在還怕死的話,就是那個我還在?

師:就是根深蒂固地念念有我,所以我們才需要上很多課,第七識、第八識講完,那時候就應該知道無我了。

徒:知道是知道,可是做不到。就是像師父講的,莫名其妙你就是會怕。我知道沒有我,可是就去除不掉那個怖畏心。

師:那就是無明的習氣。因為無明,所以有我執、有法執,它其實就是無明的力量。

徒:因為功夫不到,所以聽再多也做不到?

師:無明沒有破之前,都很難做到。除非你破一品無明,那個執著自然就沒有了。

徒:所以還是要熏,讓功夫提升,有一天自然就能做到?

師:對。

徒:如果沒有強烈的我執,應該是很自在的?

師:對啊,所以他心裡面就沒有事情,有的都是人家的事。

徒:幫人家解決,聽完就沒了?

   師:聽完就沒了,而且也不會放在心裡。因為他知道那個眾生也是如幻的,他發生的事情也是如幻的。度如幻的眾生,斷如幻的生死。